【學人專欄】在未知天空下的夕陽

作者:林建勳
獎學金:106年公費留學考試──經濟學門
現職:國立臺北大學經濟學系助理教授
從睡夢中醒來往飛機舷窗外望去,剛剛升起的陽光從看不見盡頭的大陸彼端逐漸瀰漫,一點一點將壟罩數萬公尺下的陸地的黑暗捲入光明。這是第一次進入美洲大陸的我,從沒有看過的景象。這才提醒了自己:這片廣袤而略顯荒蕪的大地,即是接下來數年未知生活的舞台。

在臺灣就讀研究所期間,有幸認識了許多有志於學術的好友及諄諄教誨的老師,因而萌生一同試著往這條充滿荊棘的道路前進的念想。從這個微小的願望出發,最終有幸錄取美國加州大學聖芭芭拉分校經濟系的博士班。當我終於正式踏上這塊土地,看著與臺灣的鬱鬱蔥蔥不同,略顯灰白的植披,以及一望無際的大海,心中的興奮、緊張,不免又混入一絲孤寂。

這趟旅途帶給我的收穫遠遠超出想像。經濟學的學術重心集中在美國,因此,你會有很多機會看到那些出現在經典論文標題之下的重量級學者,穿著夏威夷衫和涼鞋來到系上演講(畢竟要符合海邊學校的dress code)。又或者去參加研討會,與自己年齡相仿、同世代的學者建立聯繫。幾年前只能傻傻望著台上的講者,到後來可以進入同樣的討論脈絡:若非親身在這樣的環境中浸淫,多半是不可能體驗到。除了學術與智識上的成長,身處美國加州這個多民族共融的區域,你不得不真正投入自己,真正去理解、認識世界上其他人的生活。若沒有具備突破自己熟知世界的能力,恐怕很難成為一位優秀的社會科學家。

然而,疫情打斷了所有人原先平穩的生活。最開始,學長姐們因為封城的緣故,找不到受試者做實驗而焦頭爛額,到後來,病毒與恐懼真正開始威脅所有人。對於許多人來說,那是一段被迫與他人隔離的日子。幸運的是,我仍然與家人和朋友透過網路通話以及貓的陪伴。那段期間真想出門透透氣,騎上腳踏車,五分鐘就能到我喜愛的海灘,坐著看獨屬於加州的夕陽──那是我從不曾在其他地方看過的,幾乎過飽和的橙色,似乎正是在那極盡澄澈的空氣中,夕陽餘暉才能直接向周圍放射。

回顧求學的過程,一開始心中抱持著希望回饋養育自己的土地。因緣際會下,論文用臺灣作為背景,講述信念與資訊之間的關係。人們選擇資訊、解讀資訊的方式,是否會因為心中的想法而有所不同呢?雖是以臺灣為背景,但同樣的故事不管在世界的哪個角落都是相同。甚至在離開美國前,我發現眼中不再是當年蒼涼的景色,而是過分湛藍的海與天空、五彩斑斕的花朵、色澤油亮的灌木叢,以及那片令人不捨的美麗夕陽。幾年下來,曾經的「異地」也成為記憶中的一部分。即使回到臺灣,這些年的經驗也會是人生中一個重要錨點,讓我更有勇氣繼續探索知識的疆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