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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學人專欄】一場充滿炸魚薯條與健力士氣味的夢

最後更新日期:2026-10-19

【學人專欄】一場充滿炸魚薯條與健力士氣味的夢

作者:張邦彥
獎學金:110年教育部與世界百大合作設置獎學金─臺灣牛津大學獎學金
學位:英國牛津大學亞洲與中東研究學系博士
現職: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助研究員

 

相較於在大學或碩士階段就已下定決心要出國深造的同學,我從未想過會有一個留學夢。我討厭長程飛行,自認英文不佳,害怕環境變換,當我的碩士指導教授在畢業前夕找我討論未來留學的可能時,我說我還是先回臨床當住院醫師吧――這是我的逃避之道。


但老師的一些話我還是放在心底,例如:他說留學的意義是體驗不同的文化,並不意味著非得完成學位或踏入學術界不可。如果留學不代表一個非如此不可的沉重諾言,那我何不試試看呢?2021年新冠疫情正盛,我在一陣慌亂中結束住院醫師訓練、滿足英文檢定門檻、考取專科醫師資格,匆匆忙忙飛往英國。


老師說:留學的意義是體驗不同的文化,並不意味著非得完成學位或踏入學術界不可。如果留學不代表一個非如此不可的沉重諾言,那我何不試試看呢?

 

2025年春天,我在亞洲與中東研究系取得博士學位。離開牛津前的那段時間,我總是在這座大學城中閒晃,跟一同散步的友人講述自己四年前乍到這座城市時,對一切事物的新奇體驗,最後總結束在這一句:想不到這一切就要畫上尾聲。很多人形容牛津像是一個泡泡,將那裡的學生隔絕於外界的現實。我沒有留學夢,但關於牛津的記憶卻像是一場夢,只有在離開之際方有大夢初醒之感。我無法忘記機場客運第一次駛進矗立古老學院建築的高街(High Street)的那個清晨;在凹凸不平的石磚道上磕磕碰碰拖著兩個大行李箱;在離市中心20分鐘腳程的大草原看著午後的牛、馬與風帆;在學院晚宴(formal dinner)的尾聲走入燈火昏黃的交誼廳交換起司、波特酒與不知名的煙草。還有一些更平凡的片段,像是突然興起與朋友製作了一隻北平烤鴨,嘗試用vermicelli煮一碗蚵仔麵線,撐篙向北在河岸的酒吧喝上一杯健力士(Guinness)。

 

魚貫而入的畢業生,在唸完拉丁文誓詞 “Do fidem”並向校長鞠躬後,正式被授予學位。

 

牛津對於人文精神的重視,除了滋養我的智識與眼界,也提醒我幾件對研究者而言甚為重要但經常被忽略的事。首先是對身心健康(wellbeing)的關照。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入學前的歡迎週,儘管學院的各個部門都忙於向新生傳遞各種資訊,但每個場合不斷被重複的卻不外乎兩件事:尊重並照顧他人、重視自己的心理健康。這不是宣傳口號,而是懇切地提醒每一位學生:正視自己的情緒,不必為低潮與壓力感到難以啟齒。


其次是適度抽離與假期的重要性。牛津每年有三個學期,每學期八週。學期期間,師生皆如高速運轉的陀螺,每天有收不完的信、演講與教學活動。然而,一年中佔據另一半的假期時間,卻很大程度地為大家隔絕了外務打擾,確保師生能擁有充裕的個人空間,重新將焦點放回研究與生活本身。


最後是對差異的尊重。我的指導老師對學生的研究品質有嚴格要求,也會主動告知學生各種學術活動的機會,但她不會灌輸學生一套成功學者的樣板。她最常問我的一句話是:你喜歡做這件事嗎?她知道我一向不熱衷學術社交,但她不曾讓我感到我有一項有待彌補的學術技能缺陷。相反地,她讓我知道,一個好學者可以有各種不同的樣貌,而我們應該學習欣賞不同類型學者的特質。


當然,不是每個留學的時刻都是美好的。英國冬天短暫的日照讓我憂鬱,學院食堂千篇一律的調味令人絕望,鐵路的延遲與停駛荒謬到讓人想笑,而留學生之間的愛恨情仇比連續劇還精采。不過,我一點也不後悔當初放棄臺灣主治醫師的職涯,前去異鄉當個手頭不寬裕的學生。這個決定讓我三字頭的人生變得有趣多了。

 

酒吧與學院食堂是我在英國的兩個社交中心,而炸魚薯條則是鑑別它們品質的指標。但身為醫師,我必須說:飲酒過量,有害健康。

我的老師Henrietta Harrison邀集大家週末去位於牛津郊外的Boars Hill野餐。十九世紀的英國詩人Matthew Arnold曾以這座山丘的景色為題材,寫下 “The Scholar-Gipsy” 一詩。

離英前夕,我和朋友們舉行了一場音樂會,演唱臺灣作曲家陳維斌先生的臺語藝術歌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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